王伯祥这个名字,在山东寿光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担任寿光县委书记的时候,手里握着一个县的生杀大权,全县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经济发展全都系于他一身,他一个决策能让成千上万的人富起来,也能让一个产业彻底垮掉。
这样的权力放在任何人手里都足以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但王伯祥偏偏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他的老婆侯爱英当了一辈子临时工,直到退休都没转正。
“傻”书记
1986年6月,43岁的王伯祥出任寿光县委书记,那时候的寿光可不是后来那个全国闻名的蔬菜之乡,而是一个典型的贫困县,全县60%以上的土地是盐碱地,草木都长不好,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王伯祥上任以后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而是带着干部们一头扎进了田间地头和工厂车间,他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推蔬菜大棚,那时候搞冬暖式大棚是要冒风险的,毁掉正在生长的青苗搞实验,弄不好就要背上破坏粮食生产的罪名。
但王伯祥根本不管这些,他拍着胸脯对那些犹豫不决的党员说出了问题县里兜着,三元朱村的17个党员带头建起了17个大棚,结果当年春节黄瓜卖到了10块钱一斤还供不应求,每个大棚纯收入两万七千多块。
试点成功之后王伯祥马上在全县推广,大半年时间就建起了五千多个大棚,全县大棚收入超过了一个亿,老百姓的钱袋子鼓起来了,王伯祥的名声也传开了。

除了搞蔬菜大棚,王伯祥还干了一件大事就是开发寿北,寿光北部有大片盐碱地,常年荒着长不出东西来,当地老百姓编了顺口溜说春冬白茫茫夏天水汪汪,旱了收蚂蚱涝了收蛤蟆,王伯祥带着20万劳力连续干了三年,修路筑坝挖沟渠,硬是在盐碱滩上开发出了20万亩虾池、40万亩盐田和60万亩棉田。
他自己把铺盖卷搬到工地上,跟民工一样住窝棚吃大锅饭,一住就是四十多天,那时候有人去工地找他,看到一个满腿泥巴的人从窝棚里钻出来,问你们伯祥书记在哪,那人说我就是,来的干部感慨说一个县有这样的书记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
王伯祥还抓工业,他刚到寿光的时候全县的工业总产值在潍坊12个县市里排倒数第三,他带着七十多人的取经团到处学习,回来不到一年就上了棉纺厂、胶合板厂、制药厂等77个项目,投资总额1.5个亿。

他还打破用人制度大胆起用新人,把全县52个重点企业的厂长全部考核了一遍,不行的撤掉换能干的上来,几年下来全县的企业从303家发展到了4854家,总产值翻了三番,利税增长了将近十倍。
就这么一个能干大事、能办实事的县委书记,手里握着全县最大的权力,可他的老婆侯爱英却在学校当了一辈子民办教师,民办教师是什么概念,就是没有正式编制的临时工,工资低待遇差还不稳定,随时都可能被辞退。
公权绝不私用
按说县委书记的老婆想转个正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只要王伯祥点个头说句话,下面的人立马就给你办得妥妥帖帖,可他偏偏不这么做,侯爱英本来是完全符合转正条件的民办教师,就因为她是王伯祥的老婆,这个转正的事一拖再拖直到退休都没办成。

有人说王伯祥太傻了,当这么大个官连自己老婆的工作都解决不了,传出去多丢人啊,可王伯祥根本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他给家里立了铁规矩说公家的光一点不能沾,群众的事一件不能亏,他不光不给老婆办转正,连亲戚朋友想沾他的光也门都没有。
计划生育搞运动的时候他第一个拿自己的亲妹妹开刀,有亲戚想调到好单位去他一口就回绝了,有人想多占宅基地他严厉批评,打了官司的人跑来找他说情他交代下面一定依法处理,他老伴后来跟别人说这官当的把亲戚全得罪光了。
可就是这么个对家人和亲戚抠门到极点的王伯祥,在请人才的时候却大方得让人不敢相信,为了把辽宁的蔬菜专家韩永山请到寿光来,月工资只有107块钱的王伯祥给人家开出了3万块的年薪,还配了一辆崭新的吉普车挂上寿光一号车牌,奖励8万块钱和一套县城最好的住房。

全家四口人从东北迁过来全部给办了农转非,这个决定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争议,上级专门派了调查组下来查,面对调查组的质疑王伯祥说留下一个韩永山就是留下了一把金钥匙,就是种下了一棵摇钱树,后来的事实证明王伯祥说得一点没错,韩永山研发的冬暖式大棚技术从最初的17个试验棚发展到全县5868个,寿光人靠这个技术发了家致了富。
王伯祥对自己抠门到什么程度呢,他在寿光担任县委副书记和书记整整八年时间,一家五口人一直住在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四间旧平房里,他的父母就住在又矮又窄的农家小院里,儿子当官这么多年老两口从来没向儿子要过钱要过物,也从来没让儿子用权力办过一件私事。

1991年王伯祥调任潍坊市副市长要搬家的时候,原道口镇政府派来一辆130客货两用车,一车就把全家的家当全装完了,前棚坐着老婆和三个孩子,车厢里拉着水桶、锅灶、风箱、几百斤玉米、千把斤小麦,还有一套旧桌椅和零碎家具,就这么点破烂家当,一个当了八年县委书记的人搬家就这排场。
王伯祥的老婆侯爱英跟着他吃了一辈子苦,因为常年当临时工劳动受累生了病,在家躺了两年没法去上班,她的穿着打扮跟农村妇女没什么两样,话也不多,跟别人说起生病的事时眼里含着泪花。

那时候王伯祥忙着工作根本没时间照顾她,孩子们要上学,她只能自己步行到四五里外的医院去看病,她后来说自己一点也没体会出当县委书记老婆的幸福,有一次有人送来5公斤鲜桃,王伯祥硬给退了回去,他说你今天收下桃明天就有人送来鱼,他让老婆在家里把送礼的门关死。
王伯祥离任之后寿光的老百姓一直记着他,他走在寿光街头不敢轻易坐出租车,因为只要司机认出来就坚决不收他的钱,还有人用伯祥两个字给自己的饭馆命名,老百姓用这种方式表达对这位老书记的敬意和怀念。

2023年3月13日王伯祥因病去世享年81岁,临终前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躺在病床上颤颤巍巍地写了一行字: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好,谁为人民服务好就是个好人好官。
回到题目里那个问题,这位傻书记到底打了谁的脸,他打的首先是那些以权谋私的人的脸,手里有点权力就恨不得把七大姑八大姨全安排进好单位,家里人的工作房子票子一样都不能少,王伯祥用行动告诉这些人权力不是用来给自己和家里人谋私利的工具,他打的也是那些只会做表面文章的人的脸。

有些干部干一件事首先考虑的是能不能在任期内看到成绩,能不能给自己捞政治资本,王伯祥开发寿北改造盐碱地根本不问在自己任期内能不能得到回报,他打的是那些脱离群众高高在上的人的脸,王伯祥在寿光八年一直穿着布鞋挽着裤腿行走在田间地头盘坐在群众的炕头上。




